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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壮壮——信仰坚守与寂寞追寻
     日期:2008-04-12  点击量:121次

文汇报

2008年4月12日

田壮壮——信仰坚守与寂寞追寻

北京电影学院院长 张会军

  今天,我们都清楚,任何拍电影的人都必须回答两个问题:你的电影要表述什么?你怎样进行表述?现在,我们也更清楚,在世界多元化和经济全球化的语境中,电影的拍摄不在于你表现什么,而在于你怎么表现。作为“第五代”导演的田壮壮,一直在电影艺术创作上执著和坚持。这么多年,他的电影创作数量不多,但是,在他的电影中一直保持着那种自己的状态,在创作上保持一种追求的过程。他的电影的这种“独特”、“另类”,显现了他对艺术反映和对现实生活的态度,也呈现了他特有的一种安详的思考。他对电影信仰的忠诚,是我们今天中国电影的一个品牌。壮壮基本上是外型和内心极有反差的人,他永远是用专注的目光看着你,平静而细腻,不常常发表意见,但是一旦说了,就比较中肯。我时常感觉,壮壮其实是一个内心澎湃而外表平静的人,同时,他还是一个比较另类的人,他不张扬,不狂妄,白发有添,勤奋不减,不愿意与人争什么短长,总是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事,热爱电影,忠实信仰。

  2002年2月17日下午,北京王府井大饭店一层多功能厅。北京电影学院78届暨中国电影“第五代”影人二十年聚首活动举行记者见面会,表演系的谢园代表“78班同学会”宣布:经过认真讨论,我们评出了这次“20年聚首”的18个重要奖项。最佳沧桑奖——该奖项奖给二十年后一脸苍老形象,一身岁月痕迹,一副磨难状态的同学,获奖者:导演系田壮壮;最佳大露声色奖——该奖项奖给大红大紫、名利与声色双丰收的同学,摄影系的张艺谋(蝉联)和导演系的陈凯歌。还在北京电影学院上学的时候,壮壮在导演系其实是一个比较不太起眼的人,一个做事比较低调的人。但其实全校的人都在注意着他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,永远在同学们的监督之下,因为,他是世家子弟。他的父亲田方——著名电影艺术家,原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厂长,母亲于蓝——著名电影艺术家,原北京儿童电影制片厂的厂长。他从小熟悉电影,他做过电影。同时,他的外型特征比较明显:永远的不修边幅,永远的胡子拉碴,估计那时比较穷,没有好的刮胡子刀,基本上是用剪子剪的;他那时上学永远是一身军绿色的军装,特别是冬天的时候,棉袄外面永远不穿军外衣,光穿一个军棉袄;另外,军挎包是一个显著的特征,一双军用圆口黑布鞋。烟不离手,烟比较凶、比较勤;这些外部特征反映了他的性格耿直和热情。其实,在上学的时候,我们摄影系的同学议论过,田壮壮的岁数不大,没有咱班张艺谋大,但是,他给人感觉年龄很大,比较外化和沧桑,估计就是要这个范儿。那时,没有人像今天这样叫他“大师哥”、“田教授”、“田大爷”。我真正接近和了解壮壮,还是在上公共课的时候,他一般不太早来教室,总是坐在边上。还有就是我们在学院篮球队里,经常这样排兵布阵:凯歌是中锋,艺谋是右前锋,我是左前锋,壮壮是后卫,感觉他在我们中主意比较大,遇事不慌,控制节奏和局面的能力比较好。学院4年,我们学院的篮球队赢得了许多次文化部在京艺术院校篮球赛的奖杯。记得上学的时候,壮壮保持比较敏锐的思维,就是主意比较正,一般人很难改变他,对学习过程中的问题,都会坦率发表自己的看法。记得一次在上中央美术学院著名教授吴达志先生的《西方美术史》课,课余大家讨论印象派画家创作和作品,他就对印象派绘画的色彩、风格发表了自己的认识和读解的看法,挺有道理和自己的见解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后来和他合作拍摄《小院》,作为导演,他对现场、对技术、对艺术、对处理、对手段都提出自己独特的看法,比较让人服,他经常是话不多,但是,比较到位,比较简洁,整个的拍摄过程中,善于在同学中调整气氛,看问题比较尖锐,能够统一我们拍摄的想法。可能是他有一个老电影厂长的父亲和著名影星的母亲的缘故,他对电影有比别人更多的感情和了解,所以,在系统学习了西方电影和中国电影以后,在学习了电影创作技术技巧以后,他将史铁生的短篇小说《没有太阳的角落》改编拍摄成为电视剧《角落》,是78届最早涉足艺术创作的同学。这事所造成的影响,在校园中久久不能平静,就是说,只要你好好学习,艺术创作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。壮壮本质上是一个比较兴趣广泛和仔细的人,在某种程度上有一些执著和认真,但是,深厚的电影信念

  和对电影的忠诚使得他耐得住寂寞,为了他的电影梦想,他在脚踏实地的拍摄和前进。一直在坚持着做自己喜欢的电影,不为别人和市场所左右,这是壮壮最重要的品质。他永远是在坚持自己,突破自己,这是我们最为尊敬的东西。壮壮在每一部新的电影中都在严格按照电影的内容去实现着自己,在每一部电影中挑战自我,他一直追求最完美的东西,在电影创作中表现自己所要表现的东西,传达自己的思考和意义,用平静的电影影像和形式述说着最激动和最令人向往的精神世界,我觉得他实际上是一个内心最不寂寞的人,也是一个对电影最忠诚的人。由于壮壮入学前做过农业电影制片厂3年摄影,而且是从摄影助理干起,比较扎实、比较细致,表面的平静,掩藏着他内心的激情。对事业的激情引申成为执著,在我们拍摄实习作业35毫米影片《小院》的时候,对摄影系的我们这几个同学提出的方案他经常是采纳,但是,他会提出自己的建议,让我们摄影的同学在拍摄的时候给予考虑。张艺谋在一次学院78班毕业以后的媒体见面会上,就说到我们和壮壮拍摄实习作业《小院》的情形:那时候,我们拍片子的态度特别地认真。甚至每一个镜头都画出画面来,每一句台词都几乎能背下来。那时,这部影片导演系是4个同学、摄影系是8个同学分别完成和拍摄这点戏,从今天放映的效果上,能看出来那时我们是很认真的”。

  学院的许多毕业学生都说壮壮是“伯乐”,他对中国的“新生代”的导演,也有人叫“第六代”导演的早期电影创作做了很多默默无闻的工作,帮助他们影片的剧本策划、资金的筹措和影片的拍摄。壮壮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淡然和无意的事情,也是应该的任务,他说:“我们这一批同学出来的时候,都有一大批兄长帮助我们,西安厂的吴天明,上海厂的吴贻弓,广西厂的郭宝昌等,才使我们今天能在社会上立足。我就开始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给电影学院的小弟弟们帮了些忙,现在,凡是电影学院的同学,能帮的我都会尽力帮助”。他认为电影这东西,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,学院学习的和在外面操作拍摄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况,四年学习的时候,先好好学习,先把自己这些本事学好了,以后有的是机会,关键是你自己有没有施展的才华。壮壮回电影学院做教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他说:“现在我回学校教书,是想总结自己的创作经验,也是想总结电影学院的‘学院式’电影专业教育,特别是想通过建立电影专项基金,扶持电影的新人”。壮壮是一个做事极认真的人,记得2005年5月,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的时候,在北京师范大学召开了一个“与时俱进的艺术发展——‘第五代电影’二十年踪迹”学术研讨会,一进入会场,坐在我身边的田壮壮就开始嘀咕这标题咋回事儿,我没有接招,结果,一开场,作为电影学院导演系系主任的田壮壮就说:“有点对不起诸位同学,我真是不知道今儿这个研讨会‘与时俱进’这个主题是怎么回事?”后来他对我说:“我们希望开一些比较务实的电影教育、电影创作的会,别总是说一些空洞的话,做一些空洞的事”。他讨厌那种夸夸其谈的人和事,也唾弃那些不着边际的言语和词汇,做事比较务实,他更喜欢在做事的过程中考虑对中国电影可以帮助点什么,所以,他的习惯是既然答应你的事,他一定会做得比较到位。

  壮壮回电影学院做教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也出于他在电影厂的多年的浸润,对现实和未来的一个综合考虑。壮壮最早开始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新电影人制作电影,是来自自己求学的经历和成长的过程,他就是在北影厂的叔叔、大爷、阿姨的关心下成长的,知道别人的帮助对一个人成长是多么的重要。其实,壮壮这人特善良,他的朴素和真诚,让你觉得比较可以依赖和亲近,并且,这些年我们能从他的做事和言语中,感受到他对中国电影那份感情和责任,对于年轻一代的学子,他永远有那份舔犊之爱。

  其实,今天在学院电影教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同学的眼睛是雪亮的,不看你教师有多么高的学历,博士、硕士,也不看你有多么大的年龄,更不看你写了多少的理论文章,主要看你上课中,讲的是不是电影创作的实践经验和应用理论,看你是不是在讲授电影本体的东西,是不是在传授电影的“干货”,东抄、西抄的教师没有戏,围着电影讲空话、套话、玩儿弄辞藻的老师,基本上没有什么威信。电影教学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,何况现在有些学生缺少对电影神圣、庄严的认知感,你自己的创作、经验、理论、素质、总结、梳理、口才、方法、风格、备课、讲授、态度、用心、认真的各个方面的综合效果,才会给学生一个比较务实、真实、扎实的学习感受。壮壮还这样告诉学生:“我们的学习环境不一样。我们上学的时候是在‘乡下’(朱辛庄),你们的学习是在城里(蓟门桥)。我们那时和老师的关系都是称兄道弟,你们现在可能不行。我们那时老师和学生的工资也都差不多,我们总有法子成天逼着老师。所以我说,老师的那点看家本领和‘私房’的东西,你们要缠着他,要在学校期间就都学会,这到社会上是真有用”。壮壮回到学院以后,对系里的各种工作也慢慢的熟悉和适应了,他总是在考虑和讨论未来的人才培养问题,他经常忧虑学院导演系的教师是否有丰富的电影(电视剧)创作经验和教学经验,忧虑一个电影学院若两年不出人、五年不出人、八年不出人,我们国家的电影将会是什么样的状况。壮壮实际上觉得,谈电影、拍电影、聊电影、评电影、教电影完全是不同的事。他发现这些学生完全是迷恋电影,对电影充满热情,所以才考进北京电影学院,关键是我们从事教学的人,怎么样的对待学生。壮壮创作的电影,更多地是在遵循他做人的宗旨和做电影的宗旨,他关注社会与人的关系,对与人有关的一切事情,都表示出极大的创作兴趣。在他的心目中,电影应该是创作者对人性的深刻分析。他的电影这种“独特”、“另类”,显现了自己对艺术反映和表现生活的态度,也呈现了他一种安详下的思考。他对电影信仰的忠诚,是我们今天中国电影的一个品牌。电影人,特别是导演,有一种切身体会:电影,完全是一个说不清楚的东西,拍摄电影要照顾投资、故事、风格、水平、市场、票房、宣传、推广和发行,可以用“尴尬”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整个心情。在物质面前,所有的精神的东西都是无力的,都必须是现实的。全世界的导演,在今天都面临着电影的艺术与电影的商业的问题,有的结合的比较好,有的在努力进行结合,壮壮是属于后种,在今天,他仍然是一个坚持自己的人,他的电影一直体现他对艺术的执著和个人化的追求,在他的电影中,我们可以看到他对电影的坚定,体会到他的追寻,感受他的理想。田壮壮在电影中主要所表现的那种对人物命运的关怀是细腻的,对人物本身与社会、家庭的关系的关注与同情,是他的电影追寻的宗旨。

  从壮壮的电影,可以看出他不同阶段的思考和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,在风格上也显现出不同深度,更多地是在遵循他做人的宗旨和做电影的宗旨,他关注社会与人的关系,对与人有关的一切事情,都表示出极大的创作兴趣。在他的心目中,电影应该是创作者对人性的深刻分析。电影永远是自己内心世界的一面镜子,不需要去看别人的眼色行事。他的作品,一直是在寻找电影的内心环境和人的命运的改变,他永远不在乎别人会说什么,而在乎自己做什么。他所表现的是他对电影艺术的执著,可以说电影是他的信仰,似乎他的血液里都是在流淌着电影。壮壮脸上的沧桑是他气质的表现,但是他的眼睛中的忧郁,则是他对中国电影的关注所致。他考虑的不是市场,也不是考虑他自己将来是拍商业电影还是拍有思想性的电影,他关心的是我们国家的电影所表现出来的文化,是电影的投资环境,他关心的是我们到底要做什么电影,我们用什么样的电影点亮观众的心里的明灯,怎么样在电影中表现你自己最有愿望和最有激情的东西。壮壮曾经说过,他特别喜欢南斯拉夫电影导演艾米尔·库斯图里卡,壮壮除了喜欢他的电影,就是喜欢他的在电影中表现出来的“懂人事儿”——懂人的感情、人的爱、人的世故,能够知道人最关心什么,热爱什么,在电影中把人生最真挚的东西展现给人类看,他的电影里没有风格的东西、没有技巧的东西、没有视觉的东西,有的是思考和一份沉重,但是,他的电影给生命和生活的压力不大,有幽默,有智慧,这是他与他的民族与生俱来的一种素质。作为“第五代”电影导演的田壮壮,在电影艺术创作上一直是一个执著和坚持的人,他坚持自己的认识和创作风格,我们从他近期拍摄的电影中可以看到他的意志:《德拉姆》——“茶马古道”,从人类学、社会学、文化学、心理学和艺术学的角度,纪录和表现了云南的风土人情,承载了中国少数民族的文化和历史,引起我们对政治、社会、文化、经济、发展的思考和注意。影片通过一些不同性别、年龄、民族、经历的人和事,更全面、立体地把云南地区、怒江流域的社会发展、人文思想、价值观念、家庭结构、宗教信仰、个人情感等,做了一个全方位的表现。影片完全是自述式的叙述方式,观众是一个倾听和交流的对象,刺激其参与完成叙述,同时,表现了其对云南自然风光、民俗音乐和民俗风情十分在意,给我们感受到的是更多仪式上、情感上的尽情宣泄。我们在其作品中,理解了作者在考虑人与人、人与自然、人与社会、人与历史、人与宗教的多元关系。《德拉姆》——“茶马古道”唯美的影像和深刻的内涵,在很多的方面给出了回味的空间,在平静的叙述中能打动观众,这里的“切入点”比较多,每一个人都会在其中找到你自己的认同和感悟的东西。影片中的人物和语言,使我们记住了一切,所以感到沉重和同情,与此相对应的是米兰·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说法,在所有的人物身上,我们分明看到无论沉重抑或理解,同情还是窒闷,敬仰还是由衷地吁一口气,都是为了在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的交汇点上能够畅然联想,记载、传承和表现历史、时代和人性的丰富表象。纪录片的选题没有盲目性,对所要表现和拍摄的东西,都经过了相当时间的思想思考和文化沉淀,完全是把导演所理解的、感受的、思考的、认识的、体会的、凝练的东西,用视觉的方法和艺术的手段来呈现给观众。所以,我们看到的东西实际上是田壮壮感觉的结果,思考的结果,符合艺术家独立思想的特质,能够在混乱中找到美感的表达,能够在一些不被人关注的众多的社会现象中发现有深刻意义的东西。从《德拉姆》我们可以有一种体会:纪录片是一种形式,纪录片是一种程度,纪录片是一种逻辑,纪录片是一种个人情感,纪录片是一种主观表达,纪录片是一种社会影像档案,是一种在心底的感觉和思想的东西。很多意识的表达、思考的严谨、问题的提出,不在于镜头的结构,不在于叙事的方法,而在于我们从中提炼了什么。影片中很多采访的人物在叙事上特别的平静,正是这种平静反映了人类生命历程艰难。影片中很多影像特别生动,是因为有严格的选择。关键是导演以一种什么样的结构呈现给我们,给我们一种什么样的感受,使我们心里会觉得值得。今天《德拉姆》——“茶马古道”看来已经成为中国纪录片电影“新经典主义”的一个标志,就是“拒绝崇高”,说到底就是“平静、平和、平民”。彻底拒绝表现离我们遥远的东西,而实实在在地表达社会生活的平静;表达人本质上的平和;表达构成社会主体的平民;这样,在根本上拒绝了虚无主义的存在。《小城之春》是一个中国电影历史中的经典,敢于面对经典和重新拍摄经典,不仅仅是需要勇气,还需要许多的东西,我认为,壮壮以重拍这部经典作品来重新“出山”,同时也藉此来证明自己的态度和导演风格。《小城之春》拍摄得比较规矩,也非常的认真,能够体现对原著和电影最崇高的敬意,它其实是壮壮的导演生涯中一个很重要的作品,他敢于面对大师和作品的难度系数,他的创作精神和诚意,是在向老电影艺术家致敬。在创作《小城之春》的过程中,壮壮继续保持了费穆在叙事美学和叙述方法上的诗意风格,更着重注意表达和表现在历史环境下的人物命运,展示人与人、人与社会的关系,特别是抒发人物的情感与情绪。用现实的时空关系和彩色关系提高视觉的情绪,镜头注意在不破坏人物性格和表演的情况下,发挥场面调度的作用,用现代的语汇和语言方法来叙述心境和境界。这部影片的出现,无疑驳斥了一些关于“第五代”开始堕落和媚俗传言,说明,电影的创作应该是一个个人崇敬和敬仰的创作过程,创作的态度和电影作品本身的魅力,可以说明一个导演的心路历程。

  其实,壮壮的电影都是在进行着自己对社会和生活的述说,这么多年,他的电影创作数量不多,但是,在他的电影中一直保持着那种自己的状态,在创作上保持一种追求的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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